高净值人群的投资星球

大宗商品的有口难开

作者:高玮网址:http://www.mathildastudio.com

访谈人物 |吕   帆

文字 | 高   玮

沈   越

摄影 | 胡立衡


有着十余年大宗商品从业经验的吕帆讲了他近几年时常想起的一则故事:

一个卓有声望的金融大佬站在讲台上的演讲——他功成名就,意气风发,说要为争取中国有色金属资源产业的国际话语权而努力,台下鲜花与掌声不断。但是在延续多年疯狂的资本围猎游戏之后,挤兑风波、资金链断裂、庞氏骗局、投资人的群起维权,情节之跌宕与荒诞,令观者应接不暇。曲终大佬锒铛入狱,丢给行业一地鸡毛。


大宗商品行业的从业者即便是这几年中不断的努力以求一个好名声,但是每当发生一个类似的故事立刻连人带行业的摊上一身污名。当VOICE的记者拨通无数大宗商品大佬的电话,无一例外惨遭拒绝。

可是即便从业者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吕帆还是说愿意来。来的理由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行业的从业者发声。



吕帆位于镜头之前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琢磨着自己的用词,偶尔的自嘲成了他在层层盔甲下暴露自我的唯一机会;另一方面,他在采访的间隙不断回复着客户的一通通电话,摆在桌上的饭菜已凉也没顾上吃几口。


“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不能说。”

大宗商品为何有口难开?就让吕帆来带我们聊聊。

入行大宗商品

2008年我刚入行的时候是从电子商务转过来的,当时OTC(柜台交易市场)刚刚兴起,很多人还持有怀疑态度。我感觉大宗商品交易是有点像金融加电子商务的结合,利用一些方法让老百姓以更好、更方便的方式去做大宗商品交易。这些年来,老百姓的个人财富获得一定增涨,但由于他们缺少投资渠道,很多金融人才就研究出了一些理财之道。我们其实也属于理财里面的一个种类。

我之前一直在杭州工作。杭州有两家大宗商品交易商,我都工作过。后来我觉得,金融后期还是要到上海发展,所以来了上海。上海作为金融之都,或许上海本地人感觉不到,但外地人明显感觉它的节奏和盈利速度要比外地高得多,而且政策的稳定性也比较好。

我入行时虽说是市场总监,但那时客户并不清晰。现在大家都很明确地做分散式柜台,但当时我们还在撮合与分散式柜台间摇摆,大家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做农产品交易时,由于它涉及到产品研发,我打交道的对象,主要是产业链上的一些人,比如涉及品种,那怎么把供应链金融做起来,怎么与银行打交道,怎么与农民及收购商打交道,还有与集中仓储商、物流打交道——我们只是扮演平台角色,把中间串起来。当时打交道的人比较杂,但现在我主要是与我们合作的机构会员打交道,比较单一。


行业之殇,恶意维权

有些客户在自己的交易过程中,如果有会员单位的过分行为出现,那客户维权我们认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客户在毫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自己亏损了,却不停的闹,类似写横幅、扛煤气罐、或者讲各种威胁的话,这种过分行为,我觉得就非常不能理解了。

如果任何一方违规在先,那都可以商量,但是如果是这种恶意维权就根本没得商量,而且据调查,很多人就和医闹一样,是职业医闹。

为了这个事,我特意学了点武术,虽然我不是流氓,但会武术在这个行业中就稍微好一点。别人眼里流过的泪,我们希望在自己更合规一点,不要自己也流下来。


另外,随着行业的发展,国内有一批人叫维权律师,他会鼓动客户做这个事情。很多客户自己都认了,全部自己操作合规合理,但是维权律师会教导他如何维权、如何拿回钱。这里很多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客诉率在客观上是上升了,只是上升的原因就有这样恶意维权的团队在幕后经营。正常的投资人还是比较理性的。

在我们心目当中,当时我们不代表所有交易所。至少我认识的交易所同仁是坚决反对妥协这个事。我们所有事只认道理,没有过错为什么要瞎闹,要赔钱,我们也为你的交易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们搭建平台,做好服务,很多业务人员后台人员不眠不休,为你交易做顺畅的保障,你自己交易亏损就让人赔钱,这个例子一旦开了就收不了,而且也是没有道理。我宁愿在法庭上见,那怕打一年两年。也不愿意赔钱,没道理。

作为从业者的日常


我们日常工作比较杂,有对接客户的,有对接会员的,也有做后台工作的,基本一上午,就是在各种杂乱的事情中度过。因为我这里行业模式和品种比较稳定,不会涉及以前大宗商品那样要研发新模式新产品,我们更多是维持运营。下午就会有客人来访,同他们交流。基本上一天如果以电话量来计算是100个左右,微信大概300-500个信息。人员平均在5个,高点20个,低点1-2个。这么一个工作量。往往一天下来,人也挺累的。

电话里的问题主要是客户之间的沟通协调,各部门对接之间的加快处理。管理就是协调。会员做的比较好的也不会经常麻烦我。但是我觉得作为服务业,也欢迎会员来麻烦我。帮他们解决问题。

 

电话在周末会少一点。其实我平时电话都是静音的,是个人都受不了这个频率。而且一个电话之后,往往代表着一件事情,你有时候会崩溃掉。我特别喜欢运动就是希望能缓解下。要不然我觉得我活不过50岁。

助理也有。但我们行业有个特殊性,举个例子。一个会员单位,就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机构,就是老板。那么往往他打电话给你,也是对你的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普通员工解决不了的事情。那这个时候你接还是不接。还有,金融行业每分钟,可能错过一下就关系到很多资金,那很多事情你必须准备做。辛苦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经过这些年我也是练出来了本事,尽量快速的检索各部门怎么配合最优化的方案,能在一分钟讲完的尽量不超过一分钟。越快越好。

我想辛苦一点,努力一点,第一也能认识更多的朋友, 第二也能做更多的事情,对自己也是一种帮助,那我觉得天下也没什么不累的工作,如果不累的工作应该也是没什么意思的。当然这也是安慰自己的话。基本上就这样过来了。

我觉得你一旦踏入这个行业,很多时候肯定身不由己。因为不是你一个人,首先你有认识的团队,背后有信任你的会员。上面有让你负这个责的公司,你必须把这个坚持好。一个人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他就能做到别人做不了的事情。所以别人给我这么多电话,这么多要求,我觉得这也是对我的信任。当然这是比较冠冕的说法。实际上也是愿意做这个事,还扛得住,毕竟我还年轻嘛,今年刚刚19岁。


阳光下的未来


据我了解,会员单位的一线销售流动性很大。基本上能留下一到两年的,凤毛麟角。我也看到很多会员单位的老总,有钱,有场地,什么都有,就是没人。因为这个行业的准入门槛不是很高。稍微赚点钱的,有点头脑和能力的业务员都去自己干了。

由于这些人的存在,大量会员单位如雨后春笋般爆发式增长。但中国人口就这么些,大城市的流动人口,且愿意从事这个行业的也这么些,早就被现有的会员单位挖光了。现有的从业者还有很多被其他金融行业诸如之前很火的P2P挖走,当然现在也在回流,因为发现那个东西是个坑。所以基于准入门槛不高,好的员工真的很少。

我们对会员的标准,官方的话还是挺严格的。它要有从业经验、充足资金、以及专业团队,它的经营理念也要跟我们一致。但是这个环境是放得比较真空的。可能我们这个层面能达到,我们愿意少收,也收的精一点。但是有些招商人员或新开的交易所就做不到,它也接受不了这个说法。所以这个行业还是存在很多鱼龙混杂的情况,不能说他们害群之马把,但是我们总希望他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就比如2014年的315打假事件,对行业影响很大。客观讲,有些记者报道对里面的描述也有失公正。但是,它也反映了一些问题。一些会员单位,在开发客户上存在一些违规行为,对于这些问题,我们一定要坚决的予以纠正和警示。

想把这个行业如何总的更安全,更正规,然后带领大家走的更光明,这是每个有志于这个行业的人都会想做的事情。大家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们也希望国家能出台更多的规范发展的文件,而不是对行业的一味打压。

我从来没有想过转行。首先,一山肯定还有一山高,但等到你到了另一座山,肯定还有另一座山好。还有,一个人必须在一个行业扎根做到不能再做为止,才是正确的。我就喜欢把一个事做到最实在为止。就像战争之王里尼古拉斯凯奇说的,他从家乡来到美国,以为会更好,结果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来到另一个地狱。一样的,行业之间,今天在这个行业有问题,明天在那个行业也有问题,对于工作来讲,离家近钱又多事情少这样的好事是不存在的。

相对来讲,在这个行业如果心狠手辣可能会有不安全感,但一切遵章办事,合规合理,一切放在阳光下,就不会有不安全感。V


后记:

By Mathilda Shen

和吕帆的采访结束后,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

这种责任叫做刨析行业事实。

当有些投资者利用从业者的无奈与软弱去进行“恶意维权”的时候,媒体是不是就应该躲在暗处,只求自保?那么行业的从业者,那些一天数百个电话的底层员工的安全感谁来发声?

吕帆是从业者里幸运的,至少在这种际遇里他还是走到了行业的金字塔上端。

所以我们很难想象那些低端的从业者,那些不过只是为了寻到平稳度日工作的销售们、客服们。他们和那些投资者一样,甚至比投资者更希望行业健康。

行业事实是客观的,是理性的。

最后我把加缪的一句小说中的话送给那些不敢接受我们采访的从业者们,希望我们会给你力量。

“真正的救赎,并不是厮杀后的胜利,而是能在苦难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宁。”



会员登录
登录
我的资料
留言
回到顶部